博客

【考据】关于秦朝灭亡的原因

薤露北辰:

我一直有这个想法,前段时间在b站和人……其实也不算撕逼,就是友好交流了一下,整理了一下逻辑。呃,交流使人进步。
前提说明,个人观点,一家之言,锤不多的逻辑链,我并不自以为绝对正确,欢迎探讨交流。


私以为,余下的那些需要一大串说明的原因,其实都可以不提,根本原因只有一个——土地兼并。
这说法真是恶俗极了,中国历史上一多半的朝代灭亡,都可以把土地兼并这个帽子扣上去。
但是说来说去,它就是根本原因。
不过说得如何天花乱坠,人不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,是不会大规模造反的。而其余的理由,不过都是借着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制造的事端罢了。
而对于秦亡于兼并这个命题,唯一的问题是——一般兼并都是发生在王朝中后期,秦是一个只有十几年的朝代。
我连土地兼并一起解释了吧——
在战国中期各国变法,井田制废除之后,各国均出现了实际上的土地私有——秦国犹甚。而土地私有制度下的国家统治的稳定,依赖于大量自耕农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各种天灾人祸的作用下,自耕农会因为各种天灾人祸失去土地,而本来拥有更多土地的地主抵抗天灾人祸的能力更强,因此会在灾年以低价收购土地,最终形成《汉书·食货志》所说的“富者累巨万,而贫者食糟糠”的情况,这个过程,被称之为“土地兼并”。
土地兼并到了后期,会产生大量的失土流民,这些人是社会的不安定力量,一旦有导火索,就会引发大规模起义,导致王朝灭亡。
而秦朝恰好符合了土地兼并后期的条件,秦自商鞅变法已有百年有余,而其余各国也均已土地私有了很多年,秦的统一战争烈度并不高(高烈度的改朝换代的战争会破坏兼并格局,重新产生自耕农,简单来说就是全打废以后,自然也就没兼并了),在没有实行有效的抑制兼并的政策的情况下,很可能已经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,时间足够了。【指路宋朝……】
这不需要什么推测,历史上几个著名的形容兼并的句子,都是直指秦朝的。【还有宋朝。我日常粉朝代的姿势可能不对。】
而更加实际的证据,其实就在秦朝修建的大量工程里面——这些修工程的人是哪来的?
除了每年一个月的“更卒之役”,需要大量劳动力的长期工程应该都是“赀徭”。
什么是“赀徭”?从《云梦秦简》来看,秦法中存在最多的惩罚方式就是罚款……“赀二甲”“赀一盾”——“甲”是铠甲,“盾”是盾牌,此处做罚款单位。而秦法……呃,真的挺苛细的,这些罚款的小罪很难保证完全不犯。而交不起罚款,就拿徭役顶罪,这个叫“赀徭”。上述罚款和徭役其实都是折算成钱的,钱还满以后解除徭役——不自己带饭的话,饭钱从徭役的钱里面扣——差不多就是要白干几年的活了。
于是这个流程就很明白了,在遍地都是交的起罚款的自耕农的时候,徭役是没有多少的。而当遇到了没有经济能力的失土流民的时候,这些人有活干有饭吃,起码是不会去造反了。
这大概就是秦朝史料里面大量的刑徒的来源——服徭役的流民。
怎么证明?
少府章邯曰:“盗已至,众彊,今发近县不及矣。郦山徒多,请赦之,授兵以击之。”二世乃大赦天下,使章邯将,击破周章军而走,遂杀章曹阳。(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)
这些人要真是重刑犯,章邯就是疯了也不敢把兵器发下去,牧野之战殷鉴不远,上了战场分分钟倒戈——而这些人不仅没有倒戈,还打赢了,足以证明他们并不反对秦政权。
而这些人有多少?“始皇初即位,穿治郦山,及并天下,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。”(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)这还只是专门送来修陵的,同一时间还有修长城的,修直驰道的,修水利的——这该是多少人?
这是刚统一的时候,随着时间的推移,失土流民只会越来越多。如果不能把新的失土流民纳入徭役体系,结局大家都看到了,全线农民起义,分分钟炸上天;如果纳入徭役体系,有这么多脱产的人存在,最终一定会吃垮政权。
所以这也能解释秦末大乱那种可怕的烈度,王朝末期程度的兼并,但是政权本身还很有活力,有相当高的行政效率——于是拼死续命,但从统一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它就是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政权,直到基层维持不住,高层突然抽风,于是轰地一下炸上了天。
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悲伤,因为我想了好久,有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局呢?我没想到,我站在两千年后的历史下游回望,还是没有办法。历史的车轮其实就是规律,它会无视所有人类个体的努力然后碾过去。
而对秦来说,其实它已经有了最好的归宿,“百代犹行秦政法”。当萧何“攈摭秦法,作律九章”的时候,它就存续了下来。(讲道理萧何是混入你汉开国队伍的法家奸细,你秦的基层公务猿自带法家思想倾向。)
至于我粉的另一个朝代,不抑兼并吸收失土流民,结果神奇地从其他方向崩了的你宋,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。
【足见我作为朝代粉的剧毒,我其实也只是秦粉和宋粉。】


【顺便,以前觉得唯物史观不适合中国古代史,但现在觉得应该是我以前水平不够,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很有趣,但不如磕一磕均田和租庸调(喂)。】

评论

热度(103)